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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老汉之死
作者: 汪建中 | 2009年11月07日 11:48 | 栏目: 〓汪建中剧本(239) 点击 | (26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wangjianzhong1.blshe.com/post/4644/462534
张大伟一家、张小伟一家,跪在地上,面朝坟坑。张大伟和张小伟,眨巴着眼睛,很困难地挤出几滴眼泪。张强和张岚分别跪在自己父亲身边,不停的抹眼泪并抽泣着。
【系列短剧】
张老汉之死

【1】
某小镇。
一队送葬的人,披麻戴孝,走过小桥,径直向一座小山上走去。
张大伟端着他爹的遗像。张小伟端着他爹的骨灰盒。后面依次是张大伟的妻子,张小伟的妻子,他们的儿女以及亲朋好友。人人表情严肃,一路抛撒着纸钱。
韩月君:(侧过头对洪梅小声说)弟媳,你咋不哭呢?
洪梅:哭?我哭啥子呢?
韩月君:当然是哭去世的公公曾经的种种好和他去世的可惜啊!
洪梅:那你咋不哭呢?
韩月君:我是有大学文凭的人,是知识分子,又是坐办公室的,叫我哭丧,有点失身份。再说,被人看见,还以为我是没文化的乡下女人呢。
洪梅:哭死去的公公,跟你有文化和坐办公室有啥子联系呢?我听说,现在把丧葬活动也归为文化了,说举办丧事就是丧葬文化的一种呢,嫂子,你就哭吧,对着爹的遗像哭哭这丧葬文化吧。
韩月君:哦,丧葬也是文化?有这样的事情?
洪梅:当然有哇,你还说你有文化呢,结果还不如我,连这个都不知道。
韩月君:哦,那,哭吧,我俩一齐哭,咋样?
洪梅:好,一齐哭,给你做个伴,免得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。
韩月君、洪梅:(立即痛哭起来)公公哇,你死得好惨啊!给你杀的大母鸡噻你连一口都没来不及吃哇,你噻就这样走了哇!老公啊老公,你死得太早了……(韩月君纠正:哎哎,你哭错了,不是老公,是公公。洪梅:呵,对,不是老公,是公公,嘻嘻,就怪平时喊老公喊惯了)公公啊,你这一走噻,我们这些当媳妇的今后咋办啊?!你走了噻,我们好孤哇单啊,啊啊啊,呜呜呜呜……
张小伟:(转身把眼睛一瞪,怒斥妻子洪梅)我爸走了,你孤单什么?你孤单什么?问你啦!再乱哭,我把你也一起埋了!没文化就不要乱哭!你丢人不丢人?!
【2】
坟地。
一大群人,挥舞着铁锨,往坟坑里填土。一旁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着。
张大伟一家、张小伟一家,跪在地上,面朝坟坑。张大伟和张小伟,眨巴着眼睛,很困难地挤出几滴眼泪。张强和张岚分别跪在自己父亲身边,不停的抹眼泪并抽泣着。
韩月君和洪梅,正嚎啕大哭。她俩的哭坟声是此起彼伏,一个比一个哭得悲怆。
韩月君:孩子他爷爷噻我的公公呀,我的公公噻孩子他爷爷呀,你咋就走了呀,呀呀呀……
洪梅:我老公的老爹噻我的公公呀,你吃一口鸡肉再走难道要死呀,你喝一口鸡汤再走噻也不迟呀,呀呀呀……
韩月君:你走了噻你猪圈里的猪哪个来喂呵?那些猪噻又归哪个要哇?!
洪梅:你这一走噻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哇,去年死婆婆今年死公公,我们家噻咋个年年都有人死呀?
韩月君:到黄泉噻,你不要再打我婆婆啦,她要了好多年都没有要到的衣裳噻你给他买一件呀!婆婆她太可怜了哇!
洪梅:以前我老公不在家的时候噻你还陪我说说话呀,你这一走噻又有哪个老头来陪我说话呀,我的公公哇!(侧过头对韩月君小声说)哎,嫂子,差不多了吧?
韩月君:去你的,再哭几声。
洪梅:要得。(立即大哭)哎呀,我的公公噻你死得太早啦,就你的身体噻,再活八十岁也没问题呀!(又侧过头对韩月君小声说)我没词儿了。
韩月君:没词儿也哭,主要是哭给活人看的。
洪梅:对对。(随即又嚎啕起来)哎哟喂……我的公公呀,我的公公呀公公呀,公公呀,呀公公,我的好公公呀……
张大伟:(对张小伟小声说)老弟,你媳妇不像是在哭坟,倒像在重复播放碟子一样呢。
张小伟:(在洪梅的胳膊狠狠掐一下)没词儿还是咋地?老那么几句,多难听!
洪梅:你不懂悲伤,悲伤到极点,就只有几句,那种像唱山歌的,不是悲伤,是娱乐,面对死去的公公,我能娱乐吗?真是的!
张大伟(站起来拉韩月君,在抓她胳膊时,使劲捏了一下,意思是我假装拉你,但你死活都不能起来,就是要哭坟)好了,起来,人都走了,再哭也哭不回来。
韩月君:(理解丈夫的意思,随即挣脱丈夫的手,趴在坟前,更加嚎啕起来)公公啊公公啊,你要吃的鸡噻我还给你留住的啊,炖的鸡汤噻好香好香啊,喝一口噻满嘴都飘香啊,公公啊公公啊,你为什么连一口都不吃就走咯?喔喔喔……
洪梅:(见韩月君在装腔作势,也跟着装腔作势起来)老公啊我今天干脆就死在这里算了啊,公公都不在了噻我这当媳妇的还有啥子活头哦?公公噻你留下我们一家三口好可怜啊,你把我们养大噻没享过福就走了,你命苦啊命苦啊!
(众人见两个媳妇哭得如此动情,也不禁扼腕叹息、潸然泪下,纷纷来拉她俩起来。但是,她俩死活都不肯起来,一个劲地向众人表演着哭坟的功夫)
张大伟:大家不要拉她们了,她们这是太悲伤,就让她们在这里哭,我们回去吧。
(韩月君和洪梅还在痛苦中,没有注意众人离去。当她俩发现众人都走了时,她俩随即拔腿跑了,去追离去的人群)
【3】
张大伟家。
送葬的人都已离去。此刻只有张大伟、韩月君、张强在家。
韩月君斜躺在沙发上。脸色苍白,嘴唇乌黑,呼吸急促,不停地挠脖子。
韩月君:(声音极其沙哑)水……水……强娃子,水……
张大伟:快快,水,水……
张强:(赶忙拿过来一瓶矿泉水,对着韩月君的嘴就灌),妈,水,水,喝水!
韩月君:(喝过水,慢慢缓过气来)大伟,你爹死了,你咋不哭?让我们这些做媳妇的哭,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
张大伟:(瞥她一眼,没有回答)
韩月君:(白他一眼)算了,不跟你说,三脚都踢不出一个屁来的东西!
【4】
张小伟家。
张小伟、洪梅、张岚在家,坐在客厅里休息。
洪梅斜躺在沙发上,一脸疲惫。
洪梅:(声音嘶哑)岚岚,烟,给我一支烟,我要抽烟,哎呀,简直要累死我了。
张岚:妈,吸烟有害健康。
洪梅:放屁!我这么疲惫,不吸烟才有害健康呢,快,给我递一支烟过来。
张岚:(只得拿一支烟给她,并给她点燃)
洪梅:(猛吸几口烟后,坐起来)哎,老公,我看还是把老大他们喊过来商量商量吧?
张小伟:哦,对,我差点给忘了,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。
【5】
张大伟家。
电话响了。张大伟接听电话。
张大伟:哦,是老弟呵?啥事?……哦……哦……要得……要得要得……我们马上就过去……好……好……待会儿见。
韩月君:是小伟的电话?啥事?
张大伟:还不是为了爹屋里的那几件破家具,他还有啥事?
韩月君:大伟,你可错了,你爹的才不是破家具呢,其中有一张小方桌,我知道,那是黄花梨木做的,是海南黄花梨,贵得很,连你爹都不知道。
张大伟:黄花梨桌子,我咋不知道呢?我爹有黄花梨木做的桌子?
韩月君:有有有!我以前也不晓得,是去年,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到爹住家的那一带考察商机,口渴了,就到爹屋里喝茶,经理一坐下就发现那张黄花梨桌子了。他当时没有说,过后才给我说的,他说如今黄花梨很贵重,尤其是海南黄花梨木,那是黄金的价格呢。
张大伟:哦,是这样,那,那张桌子还在吗?
韩月君:在,应该还在。
张大伟:这黄花梨木真有那么贵?
韩月君:当然有哇,我们总经理酷爱收藏,他最爱的就是黄花梨木做的古董家具了。去年,他为了买一对黄花梨木做的柜子,居然拿了八百万去买呢,那张支票,还是我亲手开的,假不了,很贵的,尤其是海南黄花梨最贵,贵得吓人。
张大伟:哦,还有这种好事,好,好,好……哎,要是小伟也知道,咋办?
韩月君:就你那弟弟?他要是也懂了,南极都可以种西瓜了,他除了懂几个破水果,还懂啥?他肯定不晓得什么叫黄花梨木,他只知道梨花沟的的鸭梨,哪棵树的甜,哪棵树的不甜,他只懂得这个。
张大伟:那好,那好,你千万不要声张,一切看我的。
韩月君:我是当媳妇的,当然是要看你的,你这不是废话嘛!
张大伟:有时候废话多一点,还是好。
【6】
张小伟家。客厅。
张小伟在翻看报纸。洪梅斜躺在沙发上抽烟。
洪梅:小伟,你说你爹到底有些什么可以那出来分的呢?
张小伟:我看呀,就是爹的房子最值钱了。
洪梅:就你爹的那几间草房?
张小伟:(翻着报纸,如无其事的样子)当然。
洪梅:墙是泥巴墙,门窗是烂木头,顶上盖的是烂麦秆,那也能值钱?
张小伟:(继续翻着报纸,依然如无其事的样子)你不懂!
洪梅:我咋不懂?你说嘛!把报纸给我放下,我们赶紧商量商量,过一会儿大伟他们来了,我们还没有主张,那咋办?
张小伟:急什么?我早就想好了,虽然爹的草房不值钱,但房子下面的地基值钱呀,你呀,真是妇人之见!
洪梅:哦,明白了,地基,是的地基才值钱啊!对的,小伟,我们就要那破草房,一定要争取要到啊!
(这时,门铃响了)
洪梅:他们来了。
张小伟:去开门吧。
(洪梅去开门。张大伟和韩月君进来,大家彼此问好,然后坐到客厅的沙发上)
张小伟:哥,抽烟。
张大伟:(冷冰冰的)戒了。
张小伟:好久戒的?想存钱买牛还是买庄园呵?
张大伟:(不看张小伟,只顾环视房间)呵,没钱,抽不起,就戒了。
张小伟:哥,你不是在洗我脑袋吧?你是大公司的部门主任,说啥也比我这卖水果的收入高啊。
张小伟:卖水果你也是老板呵,我是打工的,不一样,不一样啊!
张小伟:(一脸苦笑)别挖苦我好不好?就我那几个破水果,还老板呢?老板能抽这五元钱一包的劣等烟?
张大伟:老弟,你错了,我认识的一个朋友,也是做水果生意的,现在把水果都卖到美国去了,还在好多国家设立了分公司,他现在资产过亿,已经是跨国公司的总裁啦。
张小伟:是吗?厉害厉害,但我不行,我只有蹬着三轮车四处转悠的本事,还有一个本事,就是知道城管啥时候出来,他们要走哪条路出来,我要怎么才能躲避他们的围追堵截,别的嘛,你弟弟愚笨,玩不来,也玩不起。
张大伟:(不屑一顾地笑笑)呵,对了,老弟,你叫我过来,是为老爹遗产的事儿?
张小伟:是,我喊你过来,是因为你是长兄,俗话说长兄为父,我想听听你的高见。
张大伟:哦,是这样,怎么都行,我没啥高见。那,你认为该咋弄呢?
张小伟(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来)哥,爹的财产,就那些,不多,也不少,我呢,作了一个登记,你看看。
张大伟:你念念好了,大家都可以听听,听后好发表发表意见。
张小伟:那好。草房三间,猪圈一间,鸡窝一个,狗窝一个,猫窝两个,这是爹的房产。木床一张,餐桌一张,凳子八个,灶台一个,锅碗瓢盆若干,衣柜一个,竹椅子两把,蒲扇一把,痰盂一个,烟杆一根,犁头和犁耙各一副,这些是爹的家具和农具。竹林五篷,有竹子六百三十二根,门前有柳树一株,屋后有桉树三株,树下有水井一个,有承包地五分六厘,有承包田八分四厘。(长长地舒一口气)就这些了,爹没有存折,也不差谁的钱。
(张大伟拿过登记财产的纸条,一条一条地看着,看得非常仔细)
(张小伟和洪梅对视着,意思是看大哥今天怎么分财产。)
(为了掩饰内心,韩月君假装着喝茶,却透过端着的茶碗暗地里用眼睛瞟张大伟,好像要向张大伟暗示什么机宜。)
(张大伟斜眼瞟了一下韩月君之后,诡异地笑了笑。韩月君立即报以诡秘的一笑)
(客厅里的气氛,一度十分凝重。张小伟指头夹着的烟,悠然地飘着袅袅青烟)
张大伟:(把纸张还给张小伟,起身)老弟,你先拿着,我们回去了。
张小伟:(感到唐突和不解)咦,哥,你们不是过来分爹的财产的吗,都还没有分,怎么就要走了呢?
张大伟:(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来)老弟,我这里也有一张纸条,是爹签了字、盖了手印的。
张小伟:(站起来)啥纸条?
张大伟:我把大意给你和洪梅说说吧。是这样的,爹还健在的时候,我就和爹商量好了,爹的所有财产,保存在那里,谁也不能动,作为我们家族的后人纪念爹的纪念堂用,让世世代代都知道爹是个老农民,在这片土地上含辛茹苦地劳作了一辈子。我想,这个纪念堂,应该是中国第一座纪念单个农民的纪念堂,很有现实意义和教育意义!
(张小伟和洪梅一听,立即傻眼,就连韩月君也傻眼了)
洪梅:(立即站起来)这是炒作!是炒作!不行!大哥,留下来作为纪念堂这件事,你和爹都没有和我们商量过,是你们私自定的,我们不知道,所以,该我们的那一份,我们要拿走,你的那一份,你要作爹的纪念堂那是你的事!
张大伟:(看看洪梅,又转过头看着张小伟)老弟,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
张小伟(措手不及,一脸茫然。抽出一支烟,点燃,猛吸着)这,这,这个嘛,我、我还没、没想过,我咋回、回答你呢?不、不过,我觉得洪梅说、说得也有一点道、道理的。
张大伟:哦,也就是说,你同意洪梅的意思把爹的财产分了?
洪梅:是的,分了,砍了树,免得乌鸦叫。俗话说,树倒猢狲散,爹不在了,这谁还给谁啊?!
张小伟:放肆!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,边上凉快去!
张大伟:(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来)你么看,这个是公证书,爹在世的时候,我就和他到公证处作了公正,而且,村上也大力支持,说这绝对是一件大好事。你们看看吧。
张小伟:(拿过公证书,一字一句地看着)这,不会是假的吧?听说现在做假证的特别多。
张大伟:当然不会是假,你看看这钢印,你看看这签名,能假得了?亏你想得出!
韩月君:(突然惊呼)不好啦,洪梅晕过去啦!快!快打120,快打啊!
(大伙围在洪梅身边,替她按胸部,掐人中,乱作一团,尤其是韩月君,一片惊呼呐喊声)
【7】
张老汉故居。堂屋里。
张老汉的遗像挂在正墙上。两家人跪在张老汉的遗像前,给张老汉上香。
上香后,韩月君来到厨房,一遍遍地抚摸着那张桌子,不时抬一抬桌子。
韩月君:哎,这么好的海南黄花梨桌子,哎,可惜了,可惜了……
张大伟:(来到厨房)干啥呢?
韩月君:没干啥,看看这桌子,黄花梨的,多么可惜啊!
张大伟:还没死心啦?
韩月君:谁没死心啦?好,好,放在这里,也好,纪念堂没几件像样的家具,也不像话,只有这样了,哎……只有这样了……
张大伟:不要东想西想的了,快到晒坝去,都在等你呢。
【8】
张老汉故居。晒坝里。
两家人围坐在晒坝里。
这时,村长来到晒坝。大家起身欢迎。
张大伟:村长好!
村长:老张好!大家好!是好久回来的?
张大伟:刚回来。您坐。
村长:好好。咋的呢,真是要把张大爷的屋子弄成纪念馆?
张大伟:是的,纪念一个死去的老农民,很有意义的。
村长:啊,是是,当一辈子农民,不容易。
张大伟:纪念馆的事,还麻烦村长多多照着点,你知道,我们都在县城工作,不可能天天回来。
村长:没事,没事,照着,一定照着,这纪念的是农民,既然是纪念农民,那就不只是你爹一个人的事,是我们农民共同的事情。
张大伟:啊,村长认识挺高的,说话很有觉悟,很有水平呢。
村长:哪里,哪里!
张小伟:村长,我爹这纪念馆,是全国第一家,我估摸着,一定火,一定会闹出影响力,将来咱们村子可就名扬全国了,弄不好,那美国总统都有可能来参观,来拜祭我爹的。
村长:会有那么厉害?
张大伟:当然有了,全国第一家农民纪念馆嘛,这事什么概念,到时候呀,你号召全村的人不要种地了,开农家乐,专门接待前来参观我爹故居的游客。
村长:好哇,这啥时候开馆呀?全村的人可都盼着发财呢!当大伙听说这里要搞成博物馆,就天天盼呀、盼呀!
韩月君:村长,不是博物馆,是纪念馆,专门纪念我爹的。
村长,哦,对对,是纪念馆!我说老张啊,这纪念馆得有人来看守哇,谁来看守呢?
洪梅:嗷,村长,这个我们已经考虑好了,就让我们家的小伟来看守,他呢,一边看守着纪念馆,一边呢,还可以卖点水果什么的,是吧小伟?
张小伟:(点点头)是这样的,我明天就可以来上班。
村长:哦,都想好啦?哎,老张,这开纪念馆,要不要相关部门的批准呀?没批文,算不算违规呢?
张大伟:不用,这是咱们村子里的事,你呢,是村长,你说了就行,还审批个啥?再说,到处去审批,多麻烦啦?不用去审批,你批了就行。
村长:是嘛?我有那么大权力?
张小伟:有哇,你这叫县官不如现管呢!
村长:那好,批,我批,那叫啥名儿呢?
张大伟:(从提包里拿出一幅字)在这儿呢,这是我县最有名的大书法家老刘给写的,纪念馆的名字就叫“老农民张老汉纪念馆”,咋样?
村长:行呀老张,你爹这下可就出名了,他在九泉之下一定会瞑目了。
张小伟:村长,我爹不在九泉之下,他就葬在对面的山上。
洪梅:你咋没文化呢?九泉之下,这是阴间的统称,对面那座山,也是阴间的山。没文化,你就闭嘴,省得闹笑话。
张大伟:大家都别说话,听村长指示。
村长:(站起来)我代表村委会的全体领导干部表个态,你们老爹纪念馆这事儿,我们村批准啦。(众人鼓掌)
张大伟:村长,你看,要不要发个许可证什么的?
村长:行,你们呢,赶紧筹备着,等开馆那天呢,我把许可证颁发给你们。你看行不?
张大伟:行行,当然行,村长一番话,解除了我们心头的担忧,这太好了!大家说是吧?
(众人笑呵呵地鼓掌,点头说是)
张大伟:村长,我的规划是,把我爹的纪念馆打造成一个最最著名的品牌,我们要开办一个网站,网名就叫“张老汉网站”,通过这个网站,不仅可以进一步纪念我爹,还可以不遗余力地宣传咱们村子;我们还要开发与我爹相关的一系列纪念品,你比如,张老汉纪念章、张老汉首日封,张老汉菜谱,张老汉服装、张老汉草鞋等等等等。村长,想想看,到那个时候,你这村长可就牛啦,全村的老老少少,不用再种地,不用再喂猪,一心一意搞旅游吧!到那个时候,那财源,就像长江水,哗啦啦地、哗啦啦地流进咱们村子,躺着花,站着花,坐着花,那都花不完!
村长:哎呀,老张呵,听你这一说,你爹纪念馆的意义非同一般呵!老张放心,我们一定把你爹的纪念馆搞好!
张小伟:哥,你实在是太了不起,我以前咋就没想到呢?
张大伟:(笑而不答)
洪梅:就你肚子里的那点墨水,能想到如此远大的问题?我说啊,今后你就好好看守着老爹的纪念馆吧。
张小伟:那是,那是,一定好好看着,前途无量嘛,是吧哥?哈哈……
【9】
张小伟家。
洪梅弄来一套保安服,要张小伟穿上。
洪梅:小伟,我给你找了一套保安服,你穿穿看,合身不?
张小伟:穿这玩意儿干啥呀?你有病还是咋的?
洪梅:这服装,我也知道不好看,但你想想,你去看守爹的纪念馆,总得正规一点才是吧?就你吊儿郎当的样子,游客哪里知道你是管理员?
张小伟:谁平时吊儿郎当了?
洪梅:你呀,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,去看守爹的纪念馆,弄不好人家还以为你是贼呢,所以呀,我就给你弄了这套保安服。来,你穿穿。
(张小伟拗不过,试穿保安服。洪梅帮他整理着)
洪梅:哟,你还别说,你穿上还蛮英俊的呢,嘿嘿嘿……来,把腰带栓上……好,好,真是不错,哈哈,就你这模样,往那里一站,谁还敢胡来呀?你爹的纪念馆,立即就显得庄严了。
张小伟:我说洪梅呀,我总觉得我不该穿这玩意儿。
洪梅:为啥?
张小伟:你想,穿上这保安服吧,我顶多就是一名保安,不能进入纪念馆的管理层,也就是说当不了干部,这当不了干部,我的收入不就少一大截了?
洪梅:咦,是呀,那咋办呢?要不这样,保安服还是穿,但不去看大门,你是管理保安的,不是一般的保安,知道吗,一定不能当个普通保安,起码也得当一个保安队长,或者,保卫科长什么的。
张小伟:嗯,这还差不多。那,照你说的,不是还要招聘一拨保安员?要不我这保卫科长就光杆司令啦。
洪梅:那当然啦,招聘保安,没问题,我弟弟,整天闲着,先招聘他,还有我弟弟的舅子,当保安一定没问题,身高马大的。
张小伟:不好,我是保卫科长,不能任人唯亲,任人唯亲的话,我不好管理。
洪梅:我说你笨,你就是笨,现在谁不任人唯亲呀?自己的人,用着才顺手,懂吗?不是有一句名言吗?进得了班子,不一定进得了圈子,但是,进得了圈子的,就一定能进入班子。老公,至理名言啊!
张小伟:(若有所悟)哦……那,那好,先招聘你弟弟和你弟弟的舅子!
洪梅:这就对了,(用食指戳着他的太阳穴)你这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!
【10】
张大伟家。
一家三口在吃饭。
门铃响了。
韩月君:谁呀?(去开门)哦,是小伟呀?
张小伟:嫂子好,哥,我来啦。你们还在吃饭啊?
韩月君:你吃过没有?
张小伟:还没呢。
韩月君:那,一起吃吧。
张大伟:来,一块吃。
张小伟:好,好。
张大伟:月君,去,再添个菜,和老弟喝一盅。
张小伟:嫂子不要客气,我们谁给谁呀,有啥吃啥,不用麻烦。
韩月君:现成的,微波炉里打一打,就好了,你们先喝着,菜这就来。
张大伟:(给张小伟斟酒)老弟今天是有事吧?
张小伟:小事,不值得一提。
张大伟:算了吧,别人不知道,你我还不清楚?你指头一动,我都明白啥意思。
张小伟:不愧为我哥,来,哥,干!
张大伟:干。(仰脖饮尽)我也正要找你说事。
张小伟:哦,你也正要找我,啥事?
张大伟:爹的纪念馆的事。
张小伟:哦,是这事。咋那?
韩月君:(端菜上来)来,小伟,吃菜,别光顾说话。
张小伟:好,嫂子真好,比我家洪梅好一百倍。
韩月君:可不要这样说,被洪梅听见了,你不怕晚上睡沙发?
张小伟:我啥时候睡沙发了?要睡沙发,那也是她的事儿。
张大伟:你就别吹了,来,喝酒。
张小伟:喝酒,喝酒,干。
张大伟:小伟。
张小伟:嗯。
张大伟:爹走了,这世上呢,就我们两兄弟最亲了……
韩月君:你的意思是我就不亲了?
张大伟:男人说话,女人别插嘴,你不说话,会憋死你吗?能憋死吗?
韩月君:憋死倒不至于,担心被憋疯了。
张大伟:我说小伟,我预算了,爹的纪念馆要弄出个模样来呢,至少要投资三万块。我琢磨着,这三万块,我出两万,你呢,出一万,咋样?
张小伟:(一愣)哥,为啥你出两万,我出一万呢?
张大伟:(也一愣):哦,你的意思是,你出两万,我出一万?
张小伟:不是这个意思,我的意思是你比我有钱,干脆你全出了得了,省得东凑西凑的,多麻烦呀?!
张大伟:(自个儿端起酒杯,仰脖饮尽)要不这样,我出二万五,你出五千?
张小伟:哎呀,哥,你脑袋都钻进去了,还把屁股留在外面干啥呢?
张大伟:那,小伟,我俩呢,兄弟是兄弟,做事是做事,得分明了,对吧?
张小伟:当然,那是当然的。
张大伟:我估摸着,爹的纪念馆,今后肯定会来钱的,要是我全都出了这三万块,那就是说,我是独资,今后纪念馆的收益呢,就全归我了,至于你嘛,只能拿一点辛苦费。你答应吗?
张小伟:这个嘛,这个嘛,那这样,我回去和洪梅商量商量,听听她的意见,明天就答复你,行不?
张大伟:当然可以,但不要水了啊,纪念馆的事不能再拖了,要是被别人抢先了,可就亏大了。
张小伟:那是,那是。
【11】
张小伟家。夜。
张小伟和洪梅靠在床上说话。两人都在抽烟。满屋子烟雾腾腾。
张小伟:我哥这一招,毒。
洪梅:你哥啥人啊,大公司的部门主任,我俩加起来也没他有商业头脑。
张小伟:是啊!那,洪梅,那三万块,我们出,你看咋样?
洪梅:好是好,我担心亏本,要是血本无归,就惨了。
张小伟:我也这么想来着。不过,谁投资谁受益,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呢。
洪梅:小伟,你说就你爹那纪念馆,地处偏僻的乡下,会火起来吗?
张小伟:这要看怎么经营了,九寨沟够偏僻了吧,人山人海,火着呢。
洪梅:那咋能和九寨沟比呢?九寨沟多棒啊?!
张小伟:世上的事,怕的就是独一无二,我爹的纪念馆,绝对的独一无二,弄好了,要是再申请个世界文化遗产什么的,就更不得了了。所以,我对我爹的纪念馆,还是看好的,原因就是它的独一无二和独领风骚,纪念一个老农民,多有意义呀,多有价值呀,全国那么多亿农民,那么多亿学生,只要千分之一的人来参观,那都不得了,说不准呀还被纳入爱国主义的教育基地呢。
洪梅:那,要不这样,钱呢,让你哥一个人去出,我们呢,在纪念馆里开一个茶馆,茶的利润很高,很来钱的,投资一斤茶叶,那是十倍的回报。你呢,除了当纪念馆的保卫科长,还可以开一个大大的水果店,这样一来,你既当了官,有没有把老本行丢掉,如何?
张小伟:哎呀,老婆,你这真是个好主意啊,好!好!就这么定了。钱的事,就让我哥去独资吧!
【第一集完】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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