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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茫落日
作者: 汪建中 | 2008年11月16日 20:00 | 栏目: 〓汪建中散文(346) 点击 | (94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wangjianzhong1.blshe.com/post/4644/288243
苍茫落日

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激动过了。
我所说的这种激动,是发自肺腑的,是来自血液的,是从骨子里头迸发出来的,是能够听见每一个细胞爆裂的声音的,是可以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心灵的猛烈震颤……天呵,这样的激动究竟到哪里去了呵?!
是的,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激动了。
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三十多年了。三十多年,该河东的已经去了河东,该河西的早已远去河西,除了一身的遗传基因没有改变而外,似乎一切都变了。整天面对着这座城市,它已经使我麻木,我也使它麻木,彼此就在这种麻木中变得平庸而无聊。
在这样的时候,我是多么想逃离这座城市,多想在旷野,在山冈,在雪原,或者随便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,疯狗一样向着地平线狂奔,困狼一样冲着夜空嘶声嚎叫……
但是,我太懦弱了,太卑怯了,无力抗拒大城市现代文明那巨大的诱惑与困惑。我试图想在喧腾的迪吧里寻找激动,但迪吧里的激动是人为的,是做作的,是不真实的,而这里,人与人之间又总是肉体的距离很近,心灵的距离很远很远;我试图想在三十八层大厦的楼顶去触摸天空,上去后我才知道,原来天空离我是那么遥远,星星和月亮离我是那么遥远;我曾经用了无数个试图,到头来,这些试图依然只是试图,我依然是我,城市依然是城市,城市和我依然是那么平庸,那么无聊,那么地无精打采。
这到底是怎么了?我曾经无数次地问自己:是我把生活弄得无聊了,还是生活把我搞得无聊了?
遥想当年,曾经的童年,骑一根竹马,奔驰在田野上,就以为自己是将军,是大侠,是牛仔,就以为可以驰骋出天地男儿不羁的风采……
光阴如梭,往昔的少年,为一件新衣,可以彻夜无眠;为一只竹笛,可以每天只吃一餐;为了父亲给的两元钱,用手帕抱了又包,裹了又裹,可以珍藏上整整二十年……
如今这一切都被岁月带走了,带走得那么彻底,那么干净,似乎生命与梦想中从来就不曾经历。
是的,远去了,童年的梦想,少年的癫狂,到如今只剩下五尺之躯在这个城市里困狼一样游荡。
——灵魂呢?究竟到哪里去了?就算是一只困狼,也应该从瞳孔里射出两束寒冷的光芒呵!
——血脉呢?到底到哪里去了?即便是一头困兽,也应当从喉咙深出迸发出几声嘶哑的苍凉呵!
呵……没有了,这头困兽的瞳孔里已经没有寒冷的光芒,它的喉咙里再也没有嘶哑的苍凉。也许它真的是困了,真的是弱不禁风了,真的是想寻找一个僻静处,躺下来,听一听蝉鸣,晒一晒太阳,然后再慢慢梳理梳理往日的快乐与忧伤、暗淡与辉煌……
这就是我吗?这真的就是我吗?不呵!我怎么会是这样?!我是男子汉,是雄性,既然是雄性,就应该把一身的荷尔蒙提炼成核能,让心脏去反应,让全身细胞去裂变,让目光去辐射,让呼吸去冲击,在生命与精神的原野上释放出一百万吨的当量!——是的,这才是我,这才是一个男子汉、一个雄性十足的男子汉、一个荷尔蒙异常丰沛的男子汉应该向这个世界展示出的形象!
那么,就让我的灵魂远离躯体好了,它会是一只鹰鹫,飞向大草原的尽头,用翅膀托起苍茫的落日,给这个即将黑暗的世界一片灿烂的光芒……
那么,就让我的血脉远离躯体好了,她会是一条河流,在精神的原野上奔腾、冲撞,用它的波浪与宽阔,迎接落日的苍茫……
十年后,我再招回我灵魂的鹰鹫。
十年后,我再招回我血脉的河流。
到那时,我深信,我灵魂的鹰鹫会驮着我飞向辽远与宽广。而我的血脉,在我的躯体内,就将是一条站立着咆哮的河……






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,即便被关在胡桃核里,也能想象出自己就是拥有无限江山的君王。